摆地摊的往事。

坡县解禁了,虽然还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解禁,但总算可以自由的呼吸资本主义的空气了。

我的第一口自由的空气吸自医院,然后就被巨额的账单吓得抽抽了,决定从明天我生日饭起,接下来一个月的三餐都在廉价的小贩中心解决了。

小贩中心(Hawker Center 也叫 Food court食阁)是坡县特色之一,就像HK的茶餐厅、台北的夜市和国内的美食街一样,是一种庶民的饮食文化。

只不过比起其他地方的特色,小贩中心服务粗糙,卖的饭也不讲究摆盘,跟高大上差了十万八千里,因此显得更接地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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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开始来这时,看到成片成片的小贩中心,心里是排斥的,觉得卫生不佳,卖相也不佳,跟国内写字楼的精致外卖没得比。但时间久了发现,它的存在是有现实意义的。

首先,坡县地处热带,一年四季都是夏天,家庭又以双职工为主,没有在家做饭的习惯,都喜欢吃好了再回去。

其次,小贩中心的食物很便宜,类似盖浇饭的菜饭,3个菜1个饭人民币15块左右,其余的大部分饭也都是15-30块封顶,比国内外卖还要便宜。

这可是平均家庭月收入4.5万人民币的坡县哎,差不多相当于你拿着码农的工资,吃着大学食堂的饭了,便宜是真便宜啊,买菜回家自己做,估计成本也差不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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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还有个优点就是可以发掘各色食物,而且很多都是我在杭州的时候没见过的。

比如椰浆饭,米饭是用椰浆煮的,饭粒是绿的,搭配上烤鸡和蔬菜,还有它们特制的、不知里面啥玩意的辣酱,感觉还不错。

还有一种食物叫粿条,是一种将米磨成米浆,然后装在合金器皿中蒸煮并浇上香咸的菜脯的潮州小吃,坡人非常喜欢拿它当早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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炒粿条

新马的云吞面和港式的也不一样,它会加上叉烧,还有番茄酱,也是杀马特。

我发现坡县很多食物都加酱料,传闻是英殖民时代,很多海南人在老外家帮佣,学做西餐和做调料,后来洋大人走了,混血儿风的厨艺却流传了下来。

至今还没有尝试过的当地小吃还有Rojak(罗惹),把油条、豆芽等几种食材加上虾酱乱拌,再撒上花生末的一种马来小吃。

以及叻沙和耍杂技一般的印度飞饼(Roti Prata),但鉴于我买生日蛋糕的钱,都花在看病上了,我决定明天就买个飞饼庆祝下完事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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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饼再飞一会儿……

至于我之前担心的卫生情况,政府早就帮解决了,每个小贩中心都有专门的清洁团队,负责公共设施的保洁和餐具的回收清洗。

然后每个小贩中心政府会帮助规划多种食物,避免多个摊位卖同一种食物的现象,这样不管啥口味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心头好不说,还避免了同类竞争。

我查了下资料,负责监管小贩中心的部门不是城管,而是坡县国家环境局,住建局提出“居者有其屋”计划,环境局则是提出“贩者有其摊”计划。

将政府盖的摊位20年使用权,以低价卖给小贩,专门开设小贩培育摊位,租金减半,提供基本设备,降低新手开业的资金投入,同时还和学校联合开设“小贩美食烹饪课程”,可以说是相当业界良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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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然有序的小贩中心

对食品卫生把关方面也不怠慢,看到不良情况者随时举报,马上处理,而一旦举报被处理,第一步就是让你停业整顿,先停3个月再说,然后再罚款。

这个代价可以说是相当高了,因此很多摊主都规规矩矩的。

感觉上,这个环境局跟我们脑海中的城管完全不一样,它不是以环境治理为由,让你关门或者罚款了事。

而是告诉你哪些事情可以做,哪些事情他们可以帮你做,而哪些事情你如果做不到,就会罚款,不像一个国家机关,而是大管家和物业管理公司的功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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坡县最知名的小贩中心老巴刹

要说他们一开始,就做的这么到位的吗?不不,中间拧巴的事情多了去了呢!早在19世纪的英殖民地时代,路边摊已经出现在了坡县街头。

那时的主要移民都是华工,以单身汉为主,天天挖矿或者淘金的光棍,怎么可能做饭呢?

但是当地的马来饭又吃不惯,于是很多先期移民就摆起了摊,专门煮给老乡吃。好吃不好吃是其次,主要是那位同乡情谊。

不光是华人,马来人印度人也摆摊,印度人的摊子是顶在头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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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来小贩和印度小贩

华人路边摊最特别,小贩用扁担挑到固定地方,扁担的一头是木箱子,里面放着炉子和锅,另一头则是菜篮,放着米饭、碗盘和调味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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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人小贩

一到放工时间,光膀子大汉们挤满了静候的一排排摊位,慢慢的,这些路边摊也成了一条憨厚的风景线。

英殖民地政府一度很头疼,因为地方小,市区已经非常拥挤,路边摊影响交通,而且普遍卫生观念差,洗菜用的旁边沟里的水。

收摊后食物残渣再被扔进沟里,久了之后河水常年散发臭气。

有的熟食摊直接在公厕外摆卖,大只的绿头苍蝇,在粪桶尝尽美味后继续在路边摊共享美食,真正的有福同享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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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老的路边摊

不治理就会影响市容、传播霍乱等传染病,但治理吧,等于断了失业和没有技能的居民的后路。

没饭吃了,他们加入嘿帮or四处打砸抢咋办?何况确实穷人也需要廉宜食物。

于是乎,懒政的英国人,虽口头上说要管,但并没有真正实行过。

而比较神奇的是,那些从小就吃这些脏兮兮食物的华人小崽崽,长大后并没有发生霍乱,而是被锻炼出超强的免疫力,吃了脏东西都木事,也是见了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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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早的摆摊

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新国自治,政府一盘点,发现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就业。

1959年,百业待兴,许多失业人士为了谋生,到街边摆路边摊,导致非法小贩达3万,总人口也才一百多万,强行禁止吧,失业更多,等于让本来就不宽裕的家境雪上加霜。

那怎么办呢?他们决定认清现实,先默认这个职业的存在,再帮他们弃暗投明——发营业执照。

用一年时间帮注册,并发营业牌照两万多张,然后强制要求摊主必须打卫生疫苗。

到了1969年,满大街的路边摊都被改造到了特定的地方,比如牛车水和乌节路停车场等,都是当时著名的街边美食天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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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日乌节路路边摊

2年后的1971年,政府开始有计划的建造小贩中心,将造成交通拥堵和卫生堪忧的路边摊,全部聚集到有瓦遮头、设固定摊位的熟食中心内。

一个小贩一个摊位,厨房及水龙头等一应俱全,稽查人员会定时检查卫生,授予ABCD的等级,贴在小贩摊位的窗口,同时取缔街头非法小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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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年代的路边摊

直到1986年,基本上完成小贩中心改造计划,路边摊彻底成为坡人回忆,路边摊手推车也被送进了特定的博物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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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年代的路边摊

从路边摊变成食阁小贩,卖的食物变了么?我觉得没啥变化。

路边摊时期,无法对食材做复杂的现场处理,且食客大多只为饱腹,谈不上品味。

所以哪怕是海南鸡饭这种坡县国菜,也只是几片肉、几片黄瓜和主食组合,到今天也没怎么变,反倒成了经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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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南鸡饭不是海南的……

但对路边摊的态度,反应了政府的一种态度。

小贩中心和政府组屋一样,是坡国的特殊产物,代表着一种草根文化,也是这个国家一个卑微却实在的缩影。

不管你是哪个民族的人,也不管你家庭富有还是贫穷,都能在小贩中心大快朵颐,这是一种人格上的平等。

你如果觉得这影响市容,强行关掉它或取缔它,其实是一种对自我文化的不自信,好像生怕被人家知道自己贫穷的过往一样。

但问题是掩盖,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,与其这样,不如认清现实,一起改善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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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贩中心壁画

2018年国庆,坡坡縂理龙哥,宣布将小贩中心申请为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。他觉得小贩中心不单可帮助大家减少日常开销,也是重要的文化遗产。

就像是社区饭厅,无论华人、马来人、印度人还是欧亚裔人士,不分种族、宗教和收入高低,都能聚在小贩中心,一起用餐。

为了给这个文化遗产站台,他还多次出现在不同的小贩中心鸡翅摊前,排队买饭,和寻常百姓并无二致。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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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队吃路边摊的縂理

写到这,有人会说,大富你是想告诉我们,外国的月亮比较圆,外国的饭菜比较甜么?

当然不是啦,我主要想说,摆摊文化明明我们是鼻祖啊,明明更应该发扬光大啊。

你看,今年这个特殊年份,大boss下乡给农产品站台,农业电商股一片涨停,二boss多次提及摆摊经济的优点,这是多么接地气的开始啊。

以前是万众创新,现在是全民摆摊,刚好创业的那一批人也该破产了,卖掉公司摆个地摊,同一个地盘,同一个梦想,多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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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里雨里,吴山夜市等你

前两天还看到杭州胖子烧饼买房买车的励志新闻,这两天又看到了90后女同学,靠晚上摆地摊日入4千,买下奥迪车,激动死我了。

心想读书太累了,万一读不下去,我也回去干这个算了,小商品卖不过,咱还可以卖地摊文学小yellow书啥的呀。

别的不说,就看看那A股一堆上市公司,卖石油的亏钱,高速收费的亏钱,高铁运营亏损,国有垄断公司有七八成都是亏损。

再看看报纸上,迪拜捡垃圾能发财,收废品、养猪能发财,连炸油条摆地摊都能发财,这不是指条明路是什么呢?

毕竟郭嘉太难了,国企扛把子都指望不上,只能靠我们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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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天发誓,以上绝不是反话,而是肺腑之言,因为我觉得只要是凭本事挣的钱,自力更生,不给郭嘉添乱拖后腿,所有的行当都是好行当,不分高低贵贱。

毕竟再卑微,能有我们A股大韭菜卑微么?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的。

以下是A股地摊经济概念股完全小表哥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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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最大热点,毫无疑问是李哥背书的地摊概念股,涨停家数达9支,让我A充满了烟火气。

人家说了,保留地摊经济,是给底层人民的温暖,希望到时候这温暖,别给地方执法人员给浇灭了,6亿国人月收入不足1000元呐,少的部分只能靠摆摊弥补了。

其余板块上,三大龙头,申通、省广和凯撒纷纷倒下,把王府井、江淮、御家汇和天下秀统统带沟里,连克明面业也以泪洗面了。

至于吹上天的海南板块,更是面霸集中营,午后惨不忍睹,消费股惨淡,茅台倒是迎来了高光时刻,市值全A第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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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技股天天怂,茅台天天涨,老外该不会以为我们都是醉鬼吧?

此时此刻,我的脑海有两个疑问:把茅台都换成钱,够我们造多少芯片?把地摊都摆起来,够我们买多少瓶茅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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